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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念喻凛然小说_你呀你小说阅读

2018-11-09 20:03:48来源:625手游作者:云拿月围观:

主角是迎念和喻凛然的小说名叫《你呀你》,是一部非常精彩的言情小说,主要讲述了迎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和偶像喻凛然在一起,还扯证结婚了...小说情节精彩,文字细腻,推荐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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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呀你by云拿月在线阅读

第一章和我迎念比,统统都是废物!

家庭聚会例行流程进行至半,一如往常那般无聊。

——至少对迎念来说是如此。

衣角突然被人扯了扯。迎念抬眸,十岁的小堂弟找来角落,微昂的下巴,弧度带着被惯出的莫名傲气。

“你跆拳道是不是很厉害?跟我比一比!”

迎念眉头微蹙,未接话。

小堂弟见她神色,顿了顿,抿着唇,加上称谓:“……念念姐。”

“我不跟你比。”迎念拒绝,“你打不赢我。”

“谁说的!”堂弟不服气,嚷嚷,“老师说我很厉害!是整个训练教室最厉害的!”

满屋子都是和迎念同辈的孩子,几个叔伯不是聚在别的房间叙旧玩牌,就是被迎老爷子叫去书房说话,其余几个姑姑婶婶,要么在厨房里帮忙,要么也在别的屋聚成一圈闲话家常。

作为这间小客厅里最大的,迎念耐着性子应付这个平日里和她并不亲近的小堂弟。

“我不跟你比,你去找他们玩。”

奈何被宠惯了,想要做的事一定要做成,否则就不依不饶,小堂弟揪着迎念的衣角痴缠:“我不!我就要比,你跟我比!跟我比……”

迎念被闹得没办法,不想和他纠缠,只好起身。

这一辈小孩不少,为防磕碰,地毯特意铺了几层,绵绵软软,头顶着地翻身打滚都没问题,正好也适合做场地。

迎念没动真格,堂弟十岁,再者水平相差,她就算让他一只手,他也打不赢。迎念便一直防守,堂弟较了真,一下比一下蛮横使劲,却怎么都打不到她。

他脸都憋红了,一脚踢上去,被迎念挡开,一个没站稳接着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。

他顿了一秒,忽然开始嚎啕大哭。迎念皱眉,刚走上前正要看看他是不是摔到了哪,小堂弟突然蹦起来,抬腿就朝她踢来。

偷袭。

迎念动作更快,下意识防卫,躲开后用了个过肩摔,一下把他掀翻在地。

堂弟这下是真的哭出了眼泪。嚎啕声把家里大人都吸引了来。

“吵什么?”

“谁在哭?干嘛了,是不是又打架了……”

迎念看着坐在地上的堂弟,一脸无奈:“是你自己要跟我打的,我说了你打不赢我。”

他不管不顾哭道:“你赖皮!我们老师没教过肩摔,你赖皮……!”

那你特么还偷袭呢,小小年纪不学好!迎念正要张口,婶婶跑进来,见自己儿子坐在地毯上,连忙询问:“怎么了?怎么了谦谦?”

“妈!迎念堂姐打我——”

堂弟告状的瞬间,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
“都在吵什么?”

所有人朝厅门看去,气氛稍滞,安静下来。

迎老爷子缓步入内,双肩巍巍如山,多年威严气场不改,镇着迎家上上下下。

堂弟一下子见到靠山,扑过去抱着他的腿,“爷爷,迎念堂姐打我!她把我摔在地上!谦谦好疼啊!”

迎老爷子抬手要揽他的肩,动作稍顿,在一大家子人的注视下稍作矜持,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。

“别哭了,一个男孩子,哭哭啼啼像什么话!”

话里却一点都觉察不出斥责意味。

“大过节的,你又在闹什么?”迎老爷子不虞地看向迎念。

每年总有几回一大家子人要聚在一块,叔伯们携家带口,还有两个姑姑,也都会带着丈夫孩子聚在这边。

迎念的父亲在家排行不是最长,此时不在,和她母亲一块去接她奶奶了。奶奶前阵子随老友们一同外出旅游,今日才归。

“他要和我过招,我说了不,他赖着非要,我只能陪他玩了一会。”迎念有事说事,“谁知道他打不过我坐在地上哭,我凑近的时候突然偷袭,我下意识……”

她平静的声音被打断,迎老爷子训斥:“他是你弟弟!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敦亲友爱?!他还这么小,万一摔伤了怎么办?”

脚下厚厚的地毯绵软无比,衬得迎老爷子的声音很有几分好笑。

刚才堂弟偷袭,抬脚直接就冲着迎念的肚子去,要不是她捉住他的脚腕,可够受的。怎么没人考虑她一个女孩家,万一弄伤了该如何呢?

迎念面沉如水,大伯忙站出来缓和气氛,“爸,不过是小孩间的打闹,您别生气!念念不是不懂事的人!”

“她要是懂事能把弟弟往地上摔?”

“爸,您……”

“我就是故意的。”迎念抬头对上迎老爷子诧异的视线,在他露出生气神色时,一笑,“我就是故意找谦谦过招,故意不让他,就是故意把他踹到地上,故意让他偷袭我,我好把他摔在地上。”

“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对吧。”她咬重最后两个字,“……爷爷。”

“迎念,你——”婶婶一听急了,却被迎念一个眼刀子劈来,蓦地顿了顿。下一秒诧异于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辈的眼神惊到,越发难以容忍,语气加重,“谦谦他还小!你怎么能下手这么没轻没重?”

迎老爷子的视线只在迎念一个人身上。那道历经沧桑的目光带着恒久不变的不喜,别说对孙女的亲近之意,里头隔阂重重,隐约还带着点审视。

“你刚刚是在跟我顶嘴?”

迎念还没说话,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入内。

“爸,妈,外公……”

客厅内紧张的气氛被打断,循着声音一看,一个身量比迎念稍高的男生走进来,见情况不对,脸上闪过诧异,余下的音节全部淹没在喉咙里。

“怎么了这是?”男孩朝里走了两步,不解问。

“嘉树你怎么来的这么晚!快过来!”迎念的小姑嗔了他一句,使着眼色,招手示意他赶紧到自己身边去。

江嘉树愣愣看了一圈,视线和正中间的迎念对上。只一刹,两人各自移开。

他们俩同岁,江嘉树比迎念大一个月,两人如今就读同一个高中,但平时交集颇少。

对于这个表妹,江嘉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原本作为这一辈唯一的女孩,怎么说都该是家里的掌上明珠。然而打从他记事起,迎念就和他们这些堂表兄弟都不亲近。

平时不走动也不联系就罢了,再大些,每到逢年过节在迎老爷子这聚会,迎念总要和老人家闹矛盾。哪年气氛能融洽一些,那可算是烧了高香。

这当下看明局势,一猜又是迎念和迎老爷子起了冲突。江嘉树正要朝他妈走去,抱着迎老爷子大腿的谦谦忽然喊他:“嘉树哥!”

江嘉树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,只好朝他招了招手,“过来吗?”

小男孩都喜欢和大男孩一起玩,江嘉树平时总被这些表弟们黏着,谦谦一看他招手,告状的事一大半都飞到了脑后,马上撒腿就往他身边跑。

——却被迎念揪着后脖领拽住。

谦谦被勒得后退一步,看清是迎念,“啊”地一声哭出来,垮着脸要往地上坐。

“迎念!”

不顾婶婶的斥喊,迎念用另一手捉住谦谦的胳膊,他被扯着,怎么都挨不着地,哭得更凶了。

迎念看着迎老爷子,“爷爷,我们还没说完呢!”

江嘉树见谦谦哭得凶,看不下去,皱眉,“迎念你先松手!”

迎念置若罔闻。

他沉下脸,伸手去拉谦谦,不妨被迎念重重撇开胳膊,踉跄半步。

“没你的事!”

“嘉树!”小姑着紧喊了一声。江嘉树头也没回,对着迎念发脾气,“你这个人怎么这样?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,谦谦还小!”

“他还小你不小了吧?听得懂人话吗?”迎念冷眼道,“让开。”

小姑和婶婶齐齐变了脸色,大伯、伯母和其他长辈连忙站出来打圆场,劝迎老爷子的、劝小姑和婶婶的,客厅里一时闹哄哄。

“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!”

迎老爷子沉沉开口,伸出手指着迎念,指尖发颤,“你现在,马上给你弟弟和哥哥道歉!”

迎念手一松任谦谦坐在地上,不接话,沉默数秒后,嗤地笑了。

“您不累我都累了。”

她直视迎老爷子。

“每年过节来您这,总要听一顿训,挨上几句骂。您一直都看不上我妈,也不喜欢我是个女孩子,您自己扪心自问,这些年偏心的事做的还少吗?我体谅我爸爸,他作为您的儿子我的父亲,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所以我回回都在最后忍了下来。”

迎念说:“可今天这个歉我是绝对不会道的。您爱怎么样就怎么样。说我不孝顺也好,说什么都好,随您的便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迎念对着气到面色急剧变红的迎老爷子一笑,眼若寒冰,“以后过节,我不来了。”

大伯忙道:“念念!别说这种话,快跟爷爷服个软……”

迎念知道大伯是好意,可那口气梗在喉咙里,梗得她连呼吸都疼。

“我真的挺同情您的。”

迎念忽地一笑,对迎老爷子说。

“即使你再讨厌我、嫌弃我,十万分的看不上我是个女孩,可我迎念,就是迎家这一辈最出色的那个。”

“无论是你最喜欢的孙子。”她斜一眼坐在地上哭的谦谦,手一伸突然将微愣的江嘉树拽过来,“还是你疼爱的外孙。”不等江嘉树反应过来,她又推开他,只看着面前这个古板的老人。

“他们和我比……”

她眼里有执拗和顽固,也有不肯低头的绝不服输。

“——和我迎念比,统统都是废物!”

……

“念念你在哪?乖,接爸爸的电话!”

“念念,妈妈和爸爸来找你,别生气了好不好,咱们回家吃饭,嗯?”

“念念,看到消息理一理爸爸妈妈好不好?”

迎念看着爸妈发来的消息,长抒一气,点开未接电话回拨过去。

“爸,妈,我没事,你们不用来找我。真的,我在回家路上……你们留在那吃饭吧,奶奶才刚回来……你们要是走了爸爸又要被说了……我没事,又不是第一次,我回家自己弄吃的……”

迎念温声宽慰父母,听他们在电话那端不放心地再三追问,她说了又说,总算让他们放下心。

能怎么办呢?一边是自己的父亲,一边是自己的女儿,作为天平的一端,有的时候迎念真的不想让爸爸为难。

可问题出在天平的另一端上,这件事情,根本无解。

她不想因为自己再让原本就不被喜爱的妈妈受到更多指责,而爸爸夹在中间本就不易,她从家宴跑出来还可以说是年少轻狂脾气大,他们却不行。

反正家里上上下下都说她本事大,心气高,难相处,这么多年了,不再乎被多说几句。不见面就不会吵架,她不想再和迎老爷子针尖对麦芒。

收起手机,迎念不再去想,踩上滑板重重着地一蹬,一路踏板滑行,驰过一柱柱路灯,束起的长发在夜色下飘飘扬扬。

乘风的少年人容姿飒爽,精致的面庞上比别人多了几分女孩家少见的英气。

迎念踩着滑板一路滑到家,帮佣阿姨今天休假,两层半的别墅静静悄悄。将滑板在大门玄关处立着放好,她趿着拖鞋从客厅路过,小跑着上楼。

回卧室,仰面躺倒在柔软大床上。她出神许久,直至被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唤回思绪。

迎念嫌吵,拿出来往后一扔,随手抛在床上。

手机还是震动不停。

她腾地一下坐起来,不耐烦拿起手机点开一看,原来是班级群里的聊天消息。粗略一扫,一帮男生在聊和游戏有关的东西,她随便看了两眼,刚想放下,被群里两个男生的争执吸引。

“骂就骂了怎么的?”

“你这样说就不讲道理了。”

“不讲什么道理?low队就该有low队的觉悟,装什么牛逼。好好站着挨打少废话才是!”

“那照你这么说,另一个不也没强到哪去?你这样偏帮一边讲话很赖皮……”

迎念百无聊赖,便顺着他们的聊天看了一遍。

他们聊的是平时常玩的那个游戏。今天有两支职业队伍比赛,其中一支是一直实力不济的下游队伍,另一支稍微能称得上中等。

胜负本是常事,然而赢的是下游队伍,输的是中等队。

比赛一结束,中等队里的一名选手,年纪太小沉不住气,立刻就发了一条微博称:

“不服。”

只两个字,却引得评论里开始争论。

原本那条微博下都是中等队的粉丝在声援和安慰,奈何两支队伍粉丝体量都小,这条微博被搬运到专门讨论这个游戏的贴吧之后,引起大量其他玩家和看客的参与。

两支队伍都不粉,说话便“中立”许多,措辞也不需要顾忌。很快,那条微博下就吵成了一片。

有些人对两支“low”队之间的较量没有兴趣,没看比赛就来冷嘲热讽:

“水平都不怎么样,不想着提高实力,争这些有的没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比世界赛总决赛呢!”

“菜比和菜比之间还要分个谁更菜,真不嫌丢人啊!”

……

然而也有看了比赛的人站出来说公道话:“比赛是你们自己打的,就看赛场上的表现,你们确实没有SF好。人家今年能吊着打你们是人家的本事,你们自己被打爆,有什么好不服的?”

同样看过比赛的其他人在其下附和。

“在理!说起来,SF今年是不是买了一个新的辅助?他们队里那个辅助是新选手吧?今天这几场比赛,他们队看起来有点东西!”

……

迎念不玩这个游戏,云里雾里看了一通八卦,只弄懂皮毛。

唯一清楚的就是,“SF”就是那个赢了比赛的下游队伍的名字。

半懂不懂的八卦没什么好看,迎念正想放下手机,班级群里又有男生甩出一个链接:“赛后采访视频出来了!SF的发言人是今天那个很秀的新辅助!”

本来想退出登录,免得手机一直震动惹人烦,迎念的指尖却不觉停住,她也说不清为什么,犹豫两秒,转而点进群里,鬼使神差点开了那个链接。

视频加载出来,画面里,被采访的男生很是清俊,唇边一直微微挂笑。

迎念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
他那份看似温和的笑意,实则并没有落进眼底。

尤其是在采访的主持人接收到最新消息,把微博上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,直接又犀利地提问以后,男生眼里那点不多的情绪,又更薄了几分。

下一秒,就听主持人问:“请问你对对方选手说不服这件事,有什么想说的?”

男生很高,目测个头至少有186cm,他挺拔站在那儿,“没什么想说的。”唇边弧度上扬少许,眼底仍旧淡淡,无比平静——

“赢了,就是赢了。”

第二章我是妹妹

周一早上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,老师拿着厚厚一沓试卷现身,进门的瞬间班上响起一阵轻微哀嚎声。

班主任一个眼神扫下来,一帮人霎时闭嘴不敢做声。

“上周的随堂小考卷现在发下去,各自好好看看自己错在哪……”

“有好几个题型我们之前已经讲过,我不懂为什么有的同学会一错再错!这说明你们要么上课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讲,要么做试卷的时候都没睁眼!”

“倒数第三和第二道题我们今天会重点讲一下,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点……”

试卷从前排往后传,迎念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张,老师正好点到她的名字。

“关于这两道题,迎念同学解得不错,等会我讲完课以后,你们可以借她的试卷再看一看。”

她被点到名,脸上没有丝毫了不起的表情。当然,不仅是她,班上这些同学以及包括班主任在内的所有任课老师,都已经习以为常。

迎念,笑傲百名榜的佼佼者,常年居于所在年级榜首的位置,从初中入学直至如今高一,她一直是同年段学生中的第一名。

“这次随堂小考,迎念同学依然是我们班上的最高分获得者。”老师顿了一顿,脸上难得露出笑意,“同样,也是年级里得分最高的。马上就要月考了,我希望各位同学可以紧张起来,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,目光多多看向那些优秀的学生,向他们学习……”

开堂前三分钟,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表扬迎念,大家早就习以为常。

“好了。”

前言结束,班主任拍拍手让众人打起精神,“现在我们开始讲一讲这张试卷。”

这一讲就是两节连堂课。

下课铃声响起,班主任又拖了半分多钟,这才“依依不舍”地收起试卷,嘱咐大家赶紧动身去操场集合。他的身影一消失,后排的男生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放松的喟叹。

外头似乎下起了雨,广播里正在播放的集合音乐戛然而止,变成女声:“临时通知,今天不做操,请各班解散,请各班解散。”

班上男生们一听,立刻拍着桌欢呼:“Woo——”

“去厕所吗迎念?”

几个女生过来询问,迎念笑着婉拒邀请:“不了,你们去吧。”而后低头继续看书。

第二节课后休息时间长,走廊上三三两两都是聚在一起说话的,卫生间此刻估计也挤满了人。迎念在座位上没动,检查完练习册上的题目,翻开书预习下节课要上的内容。

背后男生们聊天的声音不时传入耳中,迎念原本对他们的闲谈不感兴趣,忽听他们提起昨天在群里引得几人争论的那桩和游戏有关的事。

“SF那个辅助是真的挺狂的,不就赢了一回,至于吗?”

“不对吧,他们连赢好几场了。”

“切,那是没遇到厉害的……”

“我看采访感觉挺好的,哪狂了,人又没说什么。”

“啧,你看他那表情拽得跟二五八万似得,笑什么也不知道。就这种靠脸吃饭的,实力没多说,也就进圈吸点女粉,等着看吧,日后肯定又是一个睡粉丝的混子!”

“这话就有点难听了……”

“不是么?昨天微博上就好多女的在那说他长得好看,我看游戏好几年,我还不知道!”

……

迎念听着,不觉停住了手中的笔。她缓缓回头,插话:“你们在聊的是那个SF队的事么?”

几个男生不妨她开口,顿了一下,诧异:“副班长,你也看比赛啊?”

“啊……”迎念含糊应过,又问,“你们说的是SF的辅助选手吗?”

领头的男生道:“对!就他,你知道?”

迎念点了点头,微微抿了一下唇,说:“我感觉,他不是那种人吧,看起来不坏。”

话出口,迎念自己都诧异。她不玩这个游戏,也没看过比赛,根本不懂什么。竟然会为一个陌生的人讲话?

“看人不能只看表面!你看的比赛可能不多,这个圈子我跟你讲,有的时候没有那么简单,那个辅助一看就……”

先前的男生接上话又继续攻击SF,旁边男生见他不会看眼色,用胳膊肘撞他,挤眉弄眼示意,他才堪堪闭嘴。

“他这人说话就这样,副班长你别往心里去!”另一个男生以为迎念是那位辅助的粉丝,忙打圆场。

见这个话题聊不下去,迎念笑笑,转回身继续自己的事。

身后男生们压低了声音,奈何她听力出奇的好,仍是听了个一清二楚。

“撞我干嘛?”

“你傻啊,副班长一看就是喜欢那人,都帮着讲好话了,你还在那叭叭说人家坏话!”

“我去。副班长这么牛气轰轰的人,也这么看脸?我还以为她不一样呢……”

“少说点屁话!”

……

迎念只当做没听到。

男生们聊了会儿,从后门出去透风。迎念在书上圈出几个重点,过会儿放下了笔。她闭眼稍作休憩,拿出手机,点进相册。

昨天看采访视频的时候不小心按到快捷键,截了一张图。

迎念盯着截图中的人,仔细看了又看。

“哇,好帅!”

身旁多了个女同学,不经意瞥见她手机上的图片,下意识发出感慨,“副班长,这是谁啊?”

迎念抬头,短暂的怔愣过去,露出一抹随和的笑,“是网上的一个人。”她收起手机,见女生拿着试卷,“找我有事?”

“哦对。”女生想起正事,“我想借你的试卷看一下,这道题,老师讲完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……”

迎念大方地把试卷递给她。女生就站在她座位旁,对着她的试卷订正错题。

忽地,迎念突然问:“你觉得刚刚图片里的那个人长得好看吗?”

“对啊!”女生瞥她一眼,“很帅啊!你不觉得?”

迎念只笑不接话。

这位辅助选手长得好。

看来不止是电竞圈的人这么觉得,正常女生也认为他好看。

……

直到晚上回家,迎念还在想着这件事。

中邪了!

她长叹一声,抓着被角在床上滚了一圈,把自己裹成一个茧。

这人怎么阴魂不散、阴魂不散!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晃个不停!

长得好看了不起啊!

迎念摊开双臂躺平,目光凝在天花板上。

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,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。明明是个陌生人,却好像已经见过很多次。她一直盯着看,盯着看,最后在他眼神中发现,是因为那股劲儿。

那股自信睥睨的劲头,他们一模一样。

然而又有些不同。采访视频看到后面,她又觉得,自己比他差远了。他身上的那种从容,她掌握得还不够,尤其是在面对迎家上下一众人的时候。

时间嘀嗒、嘀嗒,悄然而过。

纯白的天花板被盯得出现闪烁图案,迎念赶紧闭上眼休息。

她静静躺着,随着一呼一吸,舌尖无言咀嚼那三个字。

喻、凛、然。

SF队伍今年新加入的辅助选手,他的名字,和他的外表全然不符,一点都不温和地来势汹汹。

……

清晨餐桌上,穿戴整齐的迎念拉开凳子坐下,面前已经盛好一碗粥,几碟瓷盘里全是她喜欢吃的小菜。

关岚秋给她夹了个小汤包,迎念刚醒,嗓子微微有些沙哑:“谢谢妈妈。”

迎耀行立刻就上心了:“念念怎么了?嗓子怎么哑了,是不是不舒服?”

被父母齐齐盯着,迎念摇头,咽下一口汤包,忙清嗓,“没有,可能昨天吃太咸了。”

迎耀行和关岚秋夫妻俩听她这么说,面色才稍霁。

迎念进入高中以后课程越发紧张,为了陪她吃早餐,迎家夫妇每天都会按照她上学的时间起床,就为了享受这么一点温馨的相聚时刻。

他们一向很顾虑迎念的心情,像是前天迎家大聚会上发生的不愉快,回来后他们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
其实迎念没有那么脆弱,但父母的关爱还是让人很受用的。当下吃着早餐,见迎耀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,她不禁问:“爸,你怎么了?”

“念念。”迎耀行斟酌着开口,“你在学校,有没有看见嘉树?”

迎念筷子一顿,“江嘉树?没啊,我跟他又不同班。干嘛问这个?”她和江嘉树走得不近,他们都是知道的。

“嘉树跟他妈吵架了,已经两天没回家。”

“……离家出走?”

“算是吧。半大孩子嘛,难免有脾气,听他妈念了两句人就不见了。”迎耀行说,“本来你姑姑没有问我们,只是嘉树前天晚上加上昨晚,已经两宿没回去了,你姑姑着急,刚刚才打电话问到我们这来。”

前天晚上?那不是家宴那天,她跟迎老爷子吵架当晚?

她都没离家出走,江嘉树耍什么脾气呢?高一的人了,还跟爸妈玩这套。迎念一脸难以言喻,“没去学校找啊?”

“去了,没找着人,也和他们班主任说了。就想问问你嘛,怕找漏了,有些地方你们学生才知道。”

“不清楚。”迎念耸肩,“我跟他不熟。”

迎耀行一听,叹了声气不再问。

……

又是在学习中度过的一天,迎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,某位持靓行凶的喻姓电竞选手总算停止了在她脑海中乱窜的行为。

晚自习前的吃饭时间,迎念从后门走,打算先去新街上刚开的书店买点东西,从巷子里绕了个弯,左拐右拐,临到最后一截,刚从弯儿处转出去,脚下步子一顿。

前面有人在打架。

迎念脑海里闪过两个念头——

沿路返回,太远了,浪费时间又麻烦。

往前走,怎么开口喊他们让一让呢?

还没做出决定,一群人朝她看来。都不是他们学校的人,为首的男生眼神在她身上稍作流连,有几分惊艳,但还是板着张脸,“妹妹,看什么呢?要不要给你弄个vip座位?”

“我……”迎念刚想就坡下驴从他们中间穿过去,视线一瞥,在看清以一敌众的那位仁兄以后,脸色当即变了。

江嘉树背抵着墙,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总之正被这群人围着。

两人视线对上,大概是觉得有点丢人,江嘉树立刻转开头不看她,面色死沉死沉。

迎念撇了撇嘴角。

“我路过。”她冲为首的男生一笑,拎着帆布包迈开脚。

就那么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,路过江嘉树面前,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。

仿佛就像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
迎念朝前走了几米,身后男生们似乎要重新“办正事儿”,预备算账。她停下,缓缓转身,朝着其中一边方向:“这种感觉好受么?”

一群人不妨她又停下,为首的男生皱眉正要开口,迎念看也不看他,只对江嘉树说:“当初我被高年级的女生找麻烦,她们把我堵在楼梯角说话,你路过,连看都没过来看一眼。”

“骂过我的那个圆寸头男生,你后来还和他一块打过篮球,对不?”

她笑得有点嘲讽,“现在心情好不咯?”

江嘉树脸色微变,“你……”

为首的男生打断,“这位妹妹,你干什么呢?我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迎念从帆布包里抽出练习册一卷,狠狠朝着他脸上投掷,“啪”地一声打中正脸。

“牛哥!”

他身后的男生齐齐惊呼,挤做一堆去搀扶捂着脸踉跄绊倒摔坐在地的领头羊。

“……草!”男生捂着脸骂娘,痛得脸色都变了。

这女的怎么力气这么大!特么吃了几头牛啊?!

江嘉树一愣。

迎念把布袋往地上一丢,转着脖子活动筋骨,左手捏着握拳的右手,捏得指节“吧嘎吧嘎”作响。

她狠狠白了他一眼:

“江嘉树,你瞧你这点出息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迎念箭步冲向前,一个跃起踢腿,捂着脸刚刚站起的人,又被她一脚重新踹倒在地。

“我是妹妹。”头发有稍许凌乱,迎念稳稳落地,冷眼站着俯视地上的人,“——但不是你妹!”

第三章为爱走面条

迎念上来就直接动脚,那个“牛哥”的马仔们哪能放过她,好在江嘉树很快反应过来,没有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。

两个人一起,倒是很快就把人收拾了。

“你给我等着!”

带着人从巷子内部撤退前,牛哥指着江嘉树放了句狠话。

迎念捡起书和包,一边拍着灰一边道:“你那帮兄弟去哪了?平时不是见你身边人挺多么,这时候一个都不见踪影?”

江嘉树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,硬邦邦道:“在学校,我没找他们,我妈知道我和他们关系好。”

江嘉树有一群玩得不错的朋友,迎念自然是跟他们不熟,只耳闻过其中几个。像是印象最深的那个,叫陈什么许泽的,经常出现在百名榜上,不是第二名就是第三名。

她见过几回,那个人长得倒是不错,但是性格冷冰冰的,不爱说话,眼里总有点戾气。她很不喜欢这种不开朗的类型,见过后就忘了,偏偏学校里好像很多女生都吃这一套,不仅他们这个年级,一些学姐也被迷得五迷三道。

迎念听江嘉树话里话外那股不想被他妈找到的意思,禁不住轻笑:“哦对,差点忘了你正离家出走呢?多大的人了还干这种事,我看你是闲得慌。”

她收拾好东西,转身欲走,随口道:“早点回家吧你!”

“我不回去。”

她脚步一顿,扭头,“嘚,说你胖你还喘上了?”

江嘉树瞪她,“还不是你!你和外公吵架,揪我的领子干什么?要不是你揪我,还说那样的话,我妈回去就不会一个劲地数落我,翻来覆去都在念说我样样不如你,这么大了还被你一个姑娘拽得东摇西晃,没半点出息!”

迎念好笑:“我优秀还碍着你了?你妈说你不如我,怪我啊?”

“你……”江嘉树欲言又止。

迎念懒得和他纠缠,“废话不多说,该干嘛干嘛去吧。”

她刚一转身,就听江嘉树在背后叫她:“迎念!”

“干嘛?”她不耐烦转身,江嘉树盯着她看了半天,到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。

迎念在心里翻白眼。这人,磨磨唧唧。她懒得等他的下文,只当他是矫情病犯了,利落地走人了事。

巷子里只剩江嘉树一个人,迎念的脚步声消失以后,四周静得吓人。他心气不顺,蓦地抬腿踹了踹墙角。

那天家宴,迎念走了以后,迎老爷子生了好一通气。后来迎念的爸妈——也就是江嘉树的舅舅舅妈,接了他外婆到家,没瞧见自己女儿本就有些担心,还愣是被迎老爷子叫去骂了一顿。

而他被迎念拽了那么一下,一开始是生气的,后来大舅舅家的弟弟趁人少到他身边和他说话。

小孩悄声告诉他:“迎念姐没撒谎!是谦谦自己缠着迎念姐要和她过招的,后来打不过就在地上哭,迎念姐走过去,谦谦突然就踢她……不能怪姐姐……”

谦谦是什么脾气江嘉树不是不清楚,被宠坏了,确实能干出这种不讲道理的事。然而江嘉树没想掺和他们的争执,喝止迎念那一声只是怕她下手太重把谦谦弄伤了。

结果在大家看来,却都觉得他偏帮一边,站到迎念对立面去了么?

大舅家的弟弟同他解释时那双认真的眼睛,像是在怪他不明事理,看得他心里十分不得劲。

就像当下。

江嘉树站在巷子里,想起迎念一贯看他的模样,心里那口气越发堵得慌。

……

在巷子里帮江嘉树解围对迎念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。她没打算管他们家的事,碰见他,也劝过他回家,他听不听就与她无关了。

吃过晚饭回学校,迎念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。

晚上回家,快到自家别墅前,迎念正要掏钥匙,忽地被侧前方一道黑影吓了一跳。

“……我去!”

她往旁边蹦跶一小步,看清坐在花坛边的人是谁以后,狠狠翻了个白眼。

“江嘉树?!你干什么啊你,大晚上的窝在这搞什么鬼?”

江嘉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下,那张脸看着平添许多沧桑,迎念总觉得他胡茬都快长出来了。

一晚上不见,邋遢得真快。

“你待在我家门口干嘛?”迎念拾掇好心情,又问。

江嘉树动了动唇。

“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大声点!”迎念忍不住吼他,“没吃饭啊!”

江嘉树瞥她一眼,脸上羞赧,似是有些难以启齿:“没吃。”

迎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,“你没吃饭你就去吃啊,在这干什么?”

“舅舅舅妈在家吗。”他小声问。

“不在,他们出去有事,没这么快回来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?”

“我能……”

“你能?”迎念一头雾水,见江嘉树吞吞吐吐,恨不得冲过去摇晃他的肩膀让他快点把嘴里剩下要说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全吐出来,好好吐干净了!

“——我能不能进去吃点东西?”江嘉树鼓起勇气,终于问出了口。

迎念:“……你没钱?”

“用完了。”

“那回家啊!”

“今天不想回去。”
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?”

“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
夜下短暂安静了一会儿。

不想,迎念毫不留情地拒绝:“不好意思,你上别处去吧,你要是待在我家,你妈指不定以为你离家出走和我有什么关系,最后别又怪到我头上!”

江嘉树略有些不敢置信,“那你不怕要是我出了什么事,我妈怪你没收留我?!”

“嘿,你还真敢说?”迎念瞪他,“合着横竖都要怪我咯?那我更不能收留你了,反正到头来受气的都是我,我还不如选一个舒坦点的受气过程!”

她大手一挥,“你走吧。”

江嘉树腾地站起来,“你就这么不待见我?好歹我们也是兄妹——”

“这个时候知道跟我说兄妹了?我下午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,你好意思说么你?”迎念反诘。

“……”江嘉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
迎念见他没话说,提步要上台阶。身后江嘉树又开口了:“你现在讨厌我是因为我以前的那些疏忽,那更早之前呢?!小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试着亲近过你,但不管我和家里其他兄弟怎么和你说话,找你玩,你总是一副冷脸不近人情的样子!”

他激动起来:“你觉得家里人不喜欢你,所以你也不喜欢家里人,你受了气,你委屈,你觉得我们都对不起你,可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身上有多少问题?你那臭脾气哪怕能改一点,只要改一改……”

“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不是?”迎念回身,沉下脸打断他,“也是,你是男孩,你们都是男孩,你们没受过气,你们不委屈,你们当然不懂我是什么感受。”

她冷笑,“我就说一件事,就一件——”

“我们六岁那年,爷爷从超市拎着一袋进口甜橘回来,他给家里所有小孩一人一个,因为有多,还分给当时邻居家的两个男孩。”

“最后剩了一个。”

江嘉树听得愣了,脸上闪过迷茫。

“那天我们俩一块在楼上看电视,你和我并排坐在一起。爷爷拿着最后一个甜橘上来,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。我估计他是压根就没把我算在家里这些小孩之中吧,所以最后才会只留下一个橘子。”

迎念说着笑了,“不过他也只是愣了一下,然后就把那个甜橘给了你。他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就走了。”

迎念问江嘉树:“这件事你记得吗?你不记得吧,你当时傻不愣登只知道吃,吃过了知道橘子是甜的,又怎么会懂在旁边的我心里有多酸?我才六岁啊,就记得一清二楚,你觉得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?”

“我……”江嘉树唇瓣嗫嚅,哑然说不出话。

“一个橘子可以分成多少瓣,哪怕不对半分也好,可爷爷就是没想过要分一瓣两瓣给我尝尝。”迎念说,“我不愿意跟你们亲近怎么了?别人家小孩之间玩闹推一下撞一下是常事,可是到我这,只要谁哭了我就该死,一天到晚挨骂挨个不停。”

“你们是男孩,在爷爷面前备受宠爱,那我在我爸妈心里也是宝贝,凭什么我要受那些不该受的气?你说我改一改脾气就好,真会说啊,天要下雨娘要嫁人,你外公我爷爷他就是打从心里不喜欢女孩,我从一出生就不被他喜欢,我能怎么改?改我的性别吗?这么多年你长眼睛也看到了,你见他改了吗?!”

迎念抬手,将碎发别到耳后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。他重男轻女,而我身为女孩,我为我自己以及我的性别骄傲。”

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,树叶飒飒摇动,莫名教人心里发凉。

言罢,迎念小跑着上了台阶,开门进屋。

大门开了又合,毫不留情地在江嘉树面前关上。

江嘉树僵硬地动了动左脚,沙砾和鞋底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迎念说的事情,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。但他知道迎念不会说谎,也没必要说这个谎。

只能说,她讲的确实很对。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,就不会像受伤的人一样清楚又用力去记住。

他忽然很想和迎念说些什么,可她人已经进屋了,他舌尖钝钝的,即使有话也不知该如何表达。

要说什么。

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呢?问她原来真的有那么难受吗?还是问她,你还好吗?

不必开口,这些都能预见答案。

江嘉树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。

他以前很不理解为什么迎念这么要强,凡事只要是她做的,只要她去做了,必定就是最好的。不管多难,她都一定会做到最好。

原来那么久以前,这一切就开始被催化。

在很早很早的那一天,他接过外公递给他的最后一个甜橘。他剥开皮,看见的是甜嫩多汁的橘子瓣。

而迎念,看见的却是爷爷被剥开的那颗,腐朽又陈旧的偏颇之心。

……

江嘉树在迎念家门口蹲坐了很久,不是为了等舅舅舅妈回来,虽然他知道按照舅舅舅妈的脾气,看见了他,他们一定会让他进屋。

他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,反正没哪处可去,离家的时候钱没带够,口袋里就剩最后几个子,他不想给朋友们添麻烦,索性就蹲在这。

不知待了多久,面前突然响起脚步声。

江嘉树蓦地抬头,迎念趿着拖鞋站在半开的大门边,皱眉俯视他。

他脸上一热,马上起身,“我这就走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你可以进来。”还没说话,就见迎念双手交叉环抱在身前,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……什么条件?”原来她不是因为想收留他才改变主意,江嘉树莫名有些失落。

“我今天收留你,不管你是明天跟你妈和好,还是后天妥协回家去,反正在这周末之前,必须得把离家出走的事解决了……”迎念眉头一挑,“然后跟我一起去一趟申城。”

“申城?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去申城干什么……”
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,先别问那么多。”迎念皱眉,“我一个人去我爸妈不会同意。”

每次她跟学校队伍出去比赛的时候,她爸妈就总不放心,不找个幌子,她一个去申城怕是有点费劲。

“同意你就进来,不同意就算了。”迎念不给江嘉树太多考虑时间,率先转身。

……

“冰箱里有水饺和汤圆,都是手工包的,汤包是外面买的速食,如果不嫌麻烦你也可以把手工面煮了,面的分量和配料都是均分放好的。”

“矿泉水在柜子里,要喝热水自己煮。”

“哦,冰箱里还有冻好的水果汁,不过是冰的。厕所在走廊尽头,按那边墙上第二个按钮大屏幕会放下来,要看节目自己找……”

说完,迎念就朝楼梯走去。

江嘉树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紧盯着她,“你去哪?”

“我回房啊我去哪。”迎念对他的诧异表示不解,“干嘛?你一个人会怕啊?”

“等会舅舅和舅妈回来……”

“你就说我收留了你就是了。”她脚步一顿,指着他,“别提申城的事,我自己会跟他们说!”

而后,她步履轻快地上楼,留江嘉树一个人在楼下。

稍站了站,江嘉树提步去厨房煮水饺。算了自己的分量,犹豫半天,再加上了迎念的那一份。水开、下饺子、盛好。

他把水饺吃完,迎念还是没有要下楼的迹象。

江嘉树在餐厅枯坐,洗干净碗、擦好桌面,找不到别的事可做。他略作思忖,用大碗将锅里余下水饺全部盛起,端上楼送去给迎念。

迎念的卧室门没关,她坐在桌前用电脑,江嘉树提步入内,咳了声道:“我煮了水饺,你……”

她闻声回头,江嘉树抬眼瞥见她的电脑界面,话音一顿。

S……什么战队……还有申城什么什么的……

“你要去申城就是因为这个?”江嘉树脸上写满了惊讶。

没看错的话,她的电脑上显示的是某个职业战队的官网界面,赛程那一块写着最近一场比赛的时间,正好在这周末。

迎念不妨他出现,见他端着水饺,也没说不好听的,随意应了声:“啊。”

“你也玩这个游戏?”

“不玩。”

“那你是要……”

“去看比赛。”

“你又不玩……”

“因为喜欢他们队——”迎念平静地转头看向屏幕,声音隐约有片刻停顿,“一个选手。”

江嘉树端着碗愣住。游戏这种“不务正业”的事情,跟迎念这种十项全能的好学生似乎扯不上关系,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游戏比赛的?

这厢他正想着,那边迎念见他既然看到了,不再遮掩,大大方方继续浏览界面。

江嘉树好不容易回神,发现迎念的界面下拉之后,一直停在同一个选手的个人简介部分没有再变过,这才了然。

“——你这是要为爱走面条啊?!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迎念猛然回头。

江嘉树撇了撇嘴角,“别人是为爱走钢丝,你这,大老远为了一个人跑去陌生的城市,跟追星似得,比钢丝悬的多,一踩就断,可不是面条吗!”

迎念:“……”

——神特么为爱走面条。

江嘉树这狗东西,可真是个比喻鬼才!

第四章一往无前!

申城的四月总是笼罩在绵绵的阴云之下,这几天难得迎来好天气,晴日当头,微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,浅浅拂过面颊,舒适宜人。

从机场出来坐上出租车,江嘉树有点恍然。春节时他和迎念还是见面互不搭理仿佛陌生人一样的存在,谁知道转眼不过一两个月,现在竟然会一起来申城……看比赛。

不可思议。

他有多惊讶,迎念爸妈和他的爸妈就有多惊讶。两边父母初闻消息都十二万分不可置信,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确认。

七七八八一通掰扯,事情才成功定下。

作为一个男孩子,江嘉树曾经也很想要一个妹妹,可惜迎念太过彪悍,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,硬生生用一身冷气把他对妹妹的所有美好期待冻得粉碎。

兄妹头一次一起出行,别说,他还真有几分紧张。

“咳。”出租车开了半天没人说话,江嘉树主动开场,“我们住哪?”

迎念说了,申城是她要来的,一应事宜她都会负责好,连机票都没让他买——当然,差点也没买他的比赛入场券,还是他得知被迎念安排“自由出行”以后,强烈要求一起去赛场观战,她才勉勉强强补买了他的票。

迎念看着手机头都没抬,“酒店地址微信发给你了。”

江嘉树拿出手机,微信里果真有未读消息。他一看,道:“那边啊。我上次和我爸妈来散心的时候就住那边。在商圈里,挺热闹的,下午要是想逛的话可去出去转转,很多卖礼品的店,你……”

“没空。

“……”

迎念不像他,真就是秉着一颗来看比赛的心出门,没有半点要借此行和他打好关系的意思。

江嘉树尴尬一瞬,很快敛好神色,小小声地“哦”了一句。

应完又愣了愣。

换做以前他早就发脾气了,当下却一点都不觉得不爽。难不成是在巷子里被她踹牛哥的那一脚吓成了抖M?

……别吧?他一个大好少年就这么M了多可惜!

一路上,迎念都在忙着捣鼓手机,对江嘉树欲言又止的表情视而不见。

到了酒店,一人背一个包各自回房间放东西,江嘉树稍作休憩,起身去找迎念。还没敲门,收拾整齐的迎念换了身衣服开门,正好要外出。

他一愣。

“去哪?”

“……你管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管是管不了的,但烦还是可以接着烦。

江嘉树跟在迎念身后,说什么都不肯一个人行动。迎念也没坚持撇下他,带着他打车七转八转,抵达申城出名的一处标志性景点,不多时,和几个人碰面会和。

一群人有男有女,江嘉树从他们彼此的问候里听出,包括迎念在内,应该都是第一次见。

“他也是我们群里的吗?昵称是什么啊?”问话的女生叫潇潇,二十多岁,指着江嘉树问迎念。

“他不是。”迎念解释,“他是我哥,陪我来的。”

“我哥”几个字听在江嘉树耳里十分受用,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刹那烟消云散。他忙笑着跟人打招呼:“你们好。”

“……”知道是谁么就这么积极?迎念暗暗翻了个白眼。

“他是你哥啊?!哇,你们看起来都好小!”那个叫潇潇的姑娘不好意思道,“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听你讲话挺有条理的,我以为你在上大学呢。”

迎念还没开口,江嘉树反应过来:“什么群?”

“应援群。”

“……”日哦,连这玩意儿都搞上了。

这几个都是SF粉丝应援群里的成员,迎念加群以后,聊到今天的比赛,得知群里有十多个成员都会去现场,于是和他们商量起了应援的事情。

另外几个男生打完招呼后都没怎么说话,在群里聊天时也是潇潇带动气氛,他们便不插嘴听两个姑娘家聊。

正说着,潇潇像是想起什么,微微睁眼,“你还在读高中吧?那你买应援物品的钱……”

“哦,这个别担心,我用的是我的奖学金。”迎念忙道,“我的奖学金归我自己支配,我爸妈从来不过问我用在哪。”

“奖学金…够吗?”

迎念淡定一笑:“我从初中开始就每个学期拿奖学金,并且每年至少参加两场全国性的比赛,第一名也都是有奖金的。放心,绝对够!”

潇潇和几个男生一听,略感吃惊,连连夸赞她厉害。

江嘉树更是眼角抽搐:“你每个学期都有奖学金啊?”

迎念挑眉:“那不然,你以为学校费那么大劲评十佳优秀学生干嘛?”

他无言以对。

他们俩不止高中,从初中开始就念同校,迎念的优秀,江嘉树是知道的,但他没想到的是……

妈的,原来会读书真的可以当钱花!

……

让迎念注意到SF的那一场引起网络舆论争议的比赛,是春季常规赛中的一场,大大小小的战队都有参赛,一般玩家和观众大多挑自己喜欢的战队的比赛场次看,所以SF早先并未引起过多关注。

然而谁都没想到,SF竟然能成功从春季常规赛里脱颖而出,跻身八强,打进春季季后赛。对于这么一支以往从未有过亮眼成绩的队伍,可以称得上是极大的进步。

如果SF年年都能在春季季后赛或夏季季后赛之类的比赛中占一个八强位置,至少从此能在游戏玩家和观众心里拥有自己的姓名。

就像这一回,不少人因他们挺进八强,开始对这支队伍有那么一点点了解。

SF的发言人及队长是队里的辅助选手,姓喻名凛然,注册ID“103”。他刚从国外归来,此前没有比赛记录,似乎是外服玩家,被SF注意到后引进。

也就是说,他是个新人选手。

其实除了喻凛然,SF队里的其他选手在游戏玩家和观众们看来也都是新面孔。

ADC和打野是从SF自家青训队升上来的新人;上单去年刚从SF出道,正式注册成为选手只有一年,上个赛季的一半时间还都是在替补位置坐冷板凳;

中单打职业的时间稍微长些,也是从SF注册出道的本家纯血,但这个“长”只是相对其他几个人来说,中单选手拢共也只打了不到两年时间的职业比赛。

老选手全都退役了,这支新组成的五人队伍,全员不到二十岁,不管是从比赛经验还是本身年龄看,都可以说是十分年轻。

今晚春季季后赛八强对决第一场,SF对上的队伍,是常进季后赛的常客。比不上国内最顶尖的几个队,但也有些粉丝。

开赛前,对方粉丝就在论坛里针对近期SF的“亮眼表现”发表了针对性评论,认为他们只是没有遇到实力强的对手,并不值得被大众期待。

而SF粉丝量不足这一点也被某些嘴脸难看的极端粉嘲笑——

“我要是SF的人,每次开场前听着那稀稀拉拉根本响不起来的加油声,我心里肯定酸死了!”

迎念原本没想来看比赛,被这种言论气到,一怒之下不仅决定要亲自到场,还加了粉丝应援群,一个人组织应援事宜,并且承包了应援的所有费用。

她第一次做这种事,花样不多,贵在用心,采购了大大小小灯牌共几十个,以及一个长达几米的巨型灯牌。

经过最开始几天短暂的心里挣扎,迎念如今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是喻凛然的粉丝这件事。作为粉丝,她订购灯牌的同时也没忍住在心里吐槽战队的名字。

真不知道是谁起的,这么图方便呢?SF,SoFast战队,别人家名字那叫一个有气势,他们这什么?“超快”战队?

吐槽归吐槽,迎念还是将应援一事办得极妥帖。灯牌一早预定,没有出半点纰漏,一群人碰面后到店取货,在比赛开始前分发给持有SF粉丝区坐席的观众,群里的人更是人手一个,谁都没落下。

尽管潇潇年纪比她大,也不住地称赞她做事靠谱,桩桩件件有条有理。

最大的灯牌铺展开,占了一排座位。不过原本场内就没坐满,对方粉丝也就一两百个,他们这边人数更少,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人。

看起来确实挺磕碜,好在巨型灯牌往那一摆,再加上在队员入场时齐齐举起的手持灯牌,多少挽回了点面子。

江嘉树很捧场,在其他人举起灯牌时,也跟着把手里的应援物高高举起。余光瞥见身旁的迎念呆愣没反应,抬起胳膊肘碰了碰她。

“傻了?”

他一胳膊下去,迎念蓦地回神,这才跟着举起手里的东西。

她的确呆住了。

在宣布SF成员上台之后,眼见着那五个人稳步从通道里走出来,看着其中她最熟悉也是唯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,不是图像,而是真真实实活生生的人,她突然紧张得有点呆滞。

心怦怦跳。

迎念知道,他们虽然坐得很前,却根本不足以碰到舞台,那个人只是从台上走过,和她之间还隔着好远好远的距离,但血液就是一刹之间突然汇聚于头顶,她傻了,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,只在喻凛然一个人身上,从他的头顶一寸一寸下移到鞋跟,看他高挺身板,看他清俊面容上一如往常般平和温润的表情,她直勾勾地看着他,有两秒眼睛都不会转了,看得甚至犯了痴。

如果不是江嘉树的提醒,她可能还会继续怔愣下去。

“迎念!”潇潇坐在她另一侧,单手举着灯牌,忽然激动地拍了拍她,“易慎刚刚上台的时候看过来了!”

易慎是SF的打野选手。

迎念还未张口,镜头扫到SF那边,大屏幕上出现在电脑前坐下的几人。易慎还没戴上耳机,侧身正和喻凛然说着什么。

下一秒,喻凛然微微抬眼,正好和镜头对上,那眼神仿佛穿透过了大屏幕,朝屏幕外的他们看来。

迎念愣了一下。很快,镜头移开。她抿了抿唇,只犹豫两秒,从包里掏出一个发箍戴在头顶。发箍上有三个发光的大字:

——喻凛然。

先前没有戴,是因为潇潇他们说,网上现在很多把支持SF的都当成是喻凛然的颜粉。她原本想低调一点,可现在不想了。

在看到喻凛然的那一瞬间,别的什么都无所谓。

就算被骂被称作无脑颜粉又如何?她到这里,她坐在这里,就是为了支持他而来。

迎念喜欢喻凛然。

她不吝,亦无惧向全世界宣告。

……

很久以后,几乎所有看比赛的观众都知道,SF的应援口号有两句:

“一往无前!SoFast!”

“Walk the line!SF!”

这两句响彻在每一个SF支持者心里,也响彻在世界所有玩家与观众耳边的口号,就在这次由迎念和其余三十几个人一起完成的,属于这支新生队伍的第一场正式应援上诞生。

由迎念构思,从这一天开始喊响——

SF,一往无前!

第五章一元硬币

这是江嘉树第一次在现场看比赛,被场馆内的气氛感染,多少也有点跟着上头。特别是支持的队伍最后获胜了,那股激昂和振奋,走出场馆还在心里涤荡难平。

直至人群散去,晚风拂面而来吹散心头热意,他才慢慢冷静。

应援灯牌交托给申城本地居住的一个群友带回去代为保管,散场后聊了聊比赛,群友们各回各家。

和江嘉树一起走在街上,迎念一直没有说话。江嘉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,难得安静。他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迎念,或者说是他第一次,对迎念这个人有所了解。

她对以迎老爷子为首的迎家人,总是漠然中带着一丝抵触,他一直以为她执拗、古怪、脾气大,如果不是并排坐在同一个场馆里,他真的不知道,原来她那双看着他除了抗拒基本没有别的情绪的眼睛,也会有熠熠生辉,像是亮着霓虹和星辰一样耀眼。

她也会嘶声呐喊,会因为紧张而露出揪心的表情,会有激动到甚至眼眶泛红的时候。

真好。

迎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她样样全优,但也有血有肉。

江嘉树装模作样看向街景,提议:“进场前就吃了两个面包,有点饿了,我们去吃火锅吧。”

迎念瞥他一眼,有点不乐意,“都这么晚了,去哪吃?”

“火锅店嚒,开到天亮的都有,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!”

“我不饿……”

他斩钉截铁:“不,你饿。”

“……”

有一种饿叫你的傻|逼表哥认为你饿。

看在江嘉树今晚举灯牌还算卖力的份上,迎念默然同意了他吃火锅的提议。江嘉树来过申城,心里似乎早就选好了火锅店,言毕往路边一站,拦了的士招手喊她上车。

“欸。”在后座并排坐好,江嘉树兴致勃勃和迎念聊天,“刚才比赛,中途暂停的时候,现场导播给了你镜头,你看到没?”

“啊。”迎念轻轻点头。怎么看不到,她盯着大屏幕正紧张得屏息,游戏突然卡住,暂停了长达两分钟。

比赛的现场导播们一向最喜欢在暂停的时候给好看的观众妹子镜头,迎念来之前听说过这个“惯例”,没想到等待游戏继续加载的空档,自己的脸竟然会出现在大屏幕上。

几场比赛总共暂停三次,导播给了迎念两个长达数秒的镜头。

江嘉树笑:“还算不错哈,没太砢碜。”

迎念瞪他:“你才砢碜。”

“看在你没丢人的份上,这顿火锅我请了。你只管放开肚皮吃,吃多少我都包了!”

“呵。”她冷笑,“本来就是你请,我根本没打算买单。”

江嘉树:“……”这妹妹,怎么这么不可爱呢!

……

江嘉树带迎念吃火锅的地方,评价似乎不错,人也不算太多。他们俩要了一个小包厢,迎念在服务员递来的平板电脑上选了几样食材,点完递给江嘉树。

男生胃口大,他选的东西不少,在这方面倒也不磨叽,很快便完事儿,只等开吃。

先上锅底,后上其他,东西陆续摆满桌面。江嘉树吃相挺斯文,但看着莫名香,教人很有食欲。迎念被他感染,难得多动了几下筷子。

“吃差不多了吧?那我先买单吧。”江嘉树抽纸擦嘴,见迎念不吃了,摁铃叫服务员。

铃摁了三四下,不知外头是不是太忙,半天没人进来。

“嘚。”江嘉树正要说话,手机响了。他一看来电,结账的事搁置,起身,“我接个电话,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
迎念点点头,一边玩手机一边消食。

江嘉树刚出去不到半分钟,门被敲响,服务员进来,“您好,请问摁铃是需要什么服务吗?”

迎念道:“买单。”

“好的。”服务员朝外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这边柜台请。”

“那……”迎念想着人来都来了,低声嘀咕了句“算了”,起身跟她出去。

反正不差这一顿饭钱。迎念到柜台前,服务员报出包厢号,工作人员在柜台内捣鼓一番,忽地抬头道:“抱歉,您稍等一下,系统卡住了,我们重启一下,很快就好!”

迎念抿唇淡笑,“没事。”

等待系统重启的时间,迎念低头刷手机。身后似乎有人排队,她没回头看,隐约能感觉到对方非常礼貌地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,同样耐心地在等。

过了几秒,身后的男生似乎在打电话,清朗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焦急:

“喂?哥!你出来一下,我支付账号好像用不了,提示要我重新进行身份验证……”

不多时,后面又响起动静。

“这边——”

迎念下意识想回头,被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叫住:“您好,已经可以支付,请问您用现金还是电子支付?”

她忙低头,点开支付页面:“微信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“这是您的小票。”

迎念接过小票,正欲转身,一扭头,被撞入眼帘的熟悉颜色弄得一怔。

SF的队服……!

几乎是在看清身后两个穿SF队服的人的脸那一刻,迎念反应比思维更快,脚下灵活一转,当即站到了旁边。

她低头拉开包,把小票放进去,又掏了两下找出一把钱,作势站在原地整理纸币。

多亏包里放了零钱!天知道,迎念这时候有多么庆幸自己出门前往包里放了零钱。

在她背后排队的,是SF的打野选手易慎!他打电话叫来的“哥”,不是别人,正是喻凛然!

——喻凛然!活的!!

迎念屏住了呼吸,假装整理纸币和包内物品,实际微垂的眼一直暗暗偷瞄近在咫尺的两人。

“哥你先垫一下钱,等会回去我转给你……别说不用,我猜拳输了,愿赌服输……”

易慎本想搭着喻凛然的肩,奈何喻凛然身高全队最高,姿势有点别扭,遂只好在他肩上拍了拍,道完谢老实收回手。

柜台内的工作人员道:“您好,我们店里现在在办活动,你们的消费达到折扣数额,再加五元可以换一张6.8折的折扣券,可以在下回使用。”

就听易慎道:“五元?我刚好有硬币……”他在口袋里摸了摸,摊开一看,只有四个,“欸?”他转头看喻凛然,“哥……”

一直默默听他们说话的迎念蓦地抬头:“——我有。”

话音落下,易慎和喻凛然的视线齐齐朝这边看来。

迎念心里砰砰直跳,手心微微沁汗。她佯装镇定,当即从包里拿出一个一元硬币,放在易慎面前的柜台上。

易慎只是稍稍看了她两眼,之后马上不好意思起来:“啊?不好吧?”

喻凛然的眼神就没那么好熬了,迎念察觉他在打量自己,被他盯得头皮发麻,根本不敢和他对视。

稳住!这个时候不能太热情把人吓到!

迎念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,道了声“没事”,离开前顿了一下,明知故问:“你们是SF的选手吗?”不等他们回答,她又道:“晚上的比赛我看了,你们打得非常好!特别厉害!”

后一句话说得十分真诚。

或许是感受到这份情绪,易慎微愣之后,回以一笑,“谢谢。”

就到这里!到这里就好!迎念抑制住自己想留下的冲动,“艰难”地转身离开。

不能一来就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,那样会使对方心里产生天然的隔阂,但是存在感必须要刷!不管深不深刻,一定要给喜欢的人留下一点印象!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!

只有迎念自己才知道,她的步子迈得有多僵硬。明明喻凛然就在面前,却要按捺住热情,不在他面前流连,这件事着实考验她的定力。

走过拐角,确定不会被他们看到,迎念这才猛地蹲下,埋首在膝盖之内,长抒一口气。

……

江嘉树打完电话,怕迎念久等,火急火燎往回赶。

一推开包厢门,坐着的迎念抬头看来,眼神亮得吓人。他一顿,“拿什么……”

迎念起身,慢慢走到他面前。

江嘉树被她反常的模样吓到,往后退了半步。

她在面前站定,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他发毛。

“对,对不起,我出去久了点……”

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,江嘉树一颤,还没说话,她道:“没事,单我已经买过了。”

“啊?那……那我把钱转给你?”

“不用。”她郑重其事道,“就冲这顿饭,今年一年,我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。我保证。”

迎念轻轻抱了他一下。

江嘉树全身僵滞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“……!!”

苍天大老爷!他是不是开门的方式错了?怎么接了个电话,回来世界都变了?!!!

……

聚餐结束后,SF全队人回了住的酒店。年轻人精神足,除喻凛然外,全都在套间的客厅里聊天玩闹。

聊着聊着,久不见喻凛然的身影,一群人去找他。果不其然,他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看比赛的回放录像。

“哥,刚打完,你怎么又看起来了?”易慎挤在最前面,靠住喻凛然的椅子边缘,微微皱眉。

“刚才的比赛,第二场有点问题,明天我们一起看一遍,讨论一下。”

喻凛然盯着屏幕,面色严肃。

几个人齐齐应声:

“——知道了。”

其实大家年龄相仿,差也差不过一岁或者几个月,但喻凛然身上有种教人信服的气质,尤其是遇上事情的时候,可靠且稳重。

比赛中,一旦开始团战,所有人都听他指挥。虽然战术方面主要由教练们负责,但真正开赛,教练们却不能上场,在场上并肩作战的是他们几个,这时候,喻凛然的大局观十分有用。

几个人站在喻凛然身后一同看起了比赛录像。

看着看着,游戏暂停。几人禁不住露出和当时在场上一般无二的神情。

可惜!如果不是游戏卡住,当时那一波包夹,根本不会让对面两个人逃走。

趁着这个空,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起这波团战。电脑上,解说和现场画面在切换。怎么讨论都遗憾,易慎摇了摇头,目光再次看向屏幕,导播正好给了现场观众一个镜头。

“哎——”

易慎一愣,眯起眼,忽地指向屏幕,“她是不是晚上那个,就那个……”他拍了拍喻凛然的胳膊,“哥,那个,一元硬币!”

易慎“啪”地按下暂停,盯着看。

其他几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
喻凛然早就看到了屏幕里的脸。导播喜欢用镜头捕捉好看的现场观众,比如画面里的人。

这个在今晚聚餐结账时替易慎给了一元钱,并赞扬他们的女生,就坐在SF的观众区,身前是引得易慎在上台时侧目看了好几眼的巨型长灯牌。

而她的头上,戴着一个发光的头箍,其上几个大字闪耀无比。

是他的名字——

喻凛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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