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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盏江远汀小说_再不答应就亲小说阅读

2018-11-09 20:03:57来源:625手游作者:蘇棠围观:

舒盏和江远汀是青梅竹马,可别人并不知道,只知道这两个人作为学霸一直在争高低...直到后来有人看到舒盏将然被江远汀抵在墙角表白...精彩内容请阅读《再不答应就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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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不答应就亲舒盏江远汀by蘇棠在线阅读

第一章少年

早秋。

阳光懒懒的打下来,带着一点点晨间的风,不算凉,也没有炎夏那般燥热,添了几分慵懒。

平心而论,舒盏来得不晚,甚至称得上早了——离学校规定的返校时间还有四十分钟。

像她这样从来都是踩点到的,这样起早一次可当真难得了。

但此时不论是校门口还是几栋教学楼下都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
多是懵懵懂懂的高一新生,穿着自己暑假时的衣服,踏进新的校门,然后与其他人一起,在公告牌上寻找自己的名字。

舒盏刚走近公告栏,就有几个熟人迎面而上,见她便笑得灿烂如花:“舒盏,你知道吗,你在十二班——哈哈哈哈哈!”

按照上学期的分班顺序,一班是零班,二三四班是重点班,剩下全是平行班。

分班前,舒盏在二班。

当时的十二班是全年级最差的班。

舒盏挑挑眉,不多说,借着身高优势挤进公告栏,高二(12)班的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。

接下来几个熟悉的名字,都是选文科,且在上个学期文科成绩都不差的。

她又扫了一眼一班,上面前几个名字一如既往,就没从上学期的光荣榜上下来过。看来分班表还是按照他们期末成绩来排的。

没有看见那个名字。

依他那德行……就算不在前几名,也不会进不去一班。一张纸上五十个名字,舒盏看着眼花,也无心去刻意寻,便收回了目光。

那个跟她开玩笑的同学吃了瘪,哀怨地站在一旁,还是身旁有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说,“你可别忽悠我们舒姐了,这次分班的方法谁看不出来啊,理科班顺着数,文科班倒着数,这样看我们舒姐可是在文科零班呢!”

那男生便挠挠头,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,“恭喜舒姐如愿以偿,以第一名的好成绩进入文科零班,祝舒姐保持成绩,顺利考上清华北大,我们在二班为你打电话!”

舒盏拍了下他的肩膀,“油嘴滑舌。”

不过仍是垂眉笑了笑,与几人道别,懒洋洋地拎着包,找到了自己的班级。

班上来了不到十个人,舒盏随意扫了眼,没有熟人。上学期填写文理分科志愿的时候,他们班选文科的人数就是全班最少的,八个,都是女生。

初来这个学校,她与高一的闺蜜本来约定好一起选文科,最后她义无反顾地投入理科零班的怀抱——

舒盏面无表情地把包重重地搁在桌子上。

包里放了把伞,以及一个磨砂的文具盒,她用了些力气,压在桌上时还发出了不小的声音。

紧接着,便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女声:“同、同学?”

这是进教室门的第一排,两桌,右边靠走廊的位置上坐着个女生,扎着低马尾,脸蛋小巧白净,穿的是粉白双色的衬衫,像棉花糖,看上去还挺可爱。

舒盏的书包正是丢在了她的桌上。

……强烈的罪恶感。

她调整面部表情,露出一个友好又温柔的微笑:“对不起,没有吓着你吧?”

舒盏一米六八,在同龄的女生中个子已经很高挑了。且体重没有过百,四肢纤细修长,肥大的校服并未遮掩气质,倒是让她在一群同样身着校服的人中惹眼起来。

尤其是这温柔的一笑,柳眉微微挑着,慵懒有几分,亲和力更是满点。

小姑娘当时就……脸红了。

“没、没有的。”

舒盏笑了,她把书包放到左边靠门的桌子上,问:“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

这个班她没有熟人,那八个女生不见得都在这个班,估计分散到各处去了。

既然分了班,她也做好了重新认识同学的打算。

女生忙着点头:“可以的!”

她是真的乖巧,舒盏坐进来之后,就看着她趴在桌上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的小黑板,病恹恹的,像是还没有睡醒。她耐着性子去跟女生搭话,才知道她叫宁见薇,是从外地转学来的。

难怪这都高二了,只有她开学没有穿校服,估计是还没有领到。

没一会儿,有两个原先二班的女生并肩走进来,一眼看见舒盏,出于人类的抱团本性,她们在舒盏的后排坐下,小声地聊着天。

宁见薇不太喜欢说话,舒盏低头刷着微博,也觉得无趣,便转过身和那两个女生聊天。

没想到那两个女生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,一会儿看看窗外,一会儿又看看教室里。

“舒盏舒盏,你觉得我们班上会有几个男生?我们刚刚在分班表上找了一下,感觉没几个哎——”

文科班男生少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
何况这是文科零班。

返校是八点,现在七点四十五,大部分学生已经到了教室。舒盏看了过去,整个班都是女生,只有寥寥几个男生夹杂在女生堆里,可怜兮兮地抱着团。

她忍不住小声地笑了笑。

“我们现在已经算到七个男生了,”其中一个女生张望,“还有十五分钟,给力点,一点要破十啊!”

真是一个无聊的游戏。

舒盏想。

但自己居然跟她们一起看男生,也挺无聊……

七点五十八,预备铃响,不负众望,教室里一共坐着十三个男生。

不过比起规定的一班五十人,这十三个男生就显得……少得可怜了。

与此同时,班主任也拎着文件袋走进了教室的门。

这是原先一班的语文老师,舒盏记得他的名字。班上有好些人来自一班,都被他教过,他初一进门,班上便已经热闹起来。

坐在舒盏身旁的宁见薇慌忙直起身子,让舒盏想起小学的时候,每每有老师经过,他们也是这样一副正经的做派。

她撑着下巴,因为靠着教室门,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外瞥。

现在好像都来齐了?班上的座位似乎是坐满了,没有未打下的凳子。

文科班与理科班隔了两排的教室,根本不在一条走廊上,这下她与理科班是彻底没有联系了。

也看不见他了吧。

嘛,本来就整整一年都没说过话,不在一个班了,路上碰见都不会打招呼。仿佛进了理科零班,他都变得孤冷了许多。

不过,当在一中碰见他的时候,舒盏还是很惊讶的。

本以为以他的家底,应该会读前几年兴办的私立学校,那里汇集了几乎全省最好的师资。一中仍有第一公立的名头,却大不如从前,随着私立兴起,老师被挖去了不少。

电风扇打着转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,教室里鸦雀无声,都在听着班主任点名。他一手拿着点名表,边走到教室门前将门关上——

这时,门又被推开了。

少年逆着光,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拉链敞开,露出格子衬衫,他单肩挎着包,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门,伴随着上课铃正式响起,浅淡而微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:“不好意思,来晚了。不算迟到吧?”

语气平静,看不出任何踩点的内疚感。

教室里隐约传来吸气声。

舒盏的脸色猛地一沉,条件反射要拿书本挡脸——却忘了自己只带了文具盒。

于是只好低下头。

她的位置一点都不好。

第一组第一列第一排,靠教室外走廊,挨着前门,推开门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。

可是怎么会是他?

江远汀,这个蝉联上一学年年级前三的人,不论是月考的六门还是期中期末的九门,都从未从光荣榜上掉下去。若不是期中期末有文科的三门加入,他是当之无愧的连续第一——

理科零班的宝贝。

怎么会出现在文科零班的教室门口?

班主任看上去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,脸上的表情转瞬即逝,然后淡淡地说道:“教室里已经没位置了。江同学,你自己去隔壁班搬一套座椅来吧。”

江远汀“哦”了一声,见怪不怪的态度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门。

班上随后炸开了锅。

“我没看错吧,江江江江江远汀在我们班?”

“他为什么要来文科班祸害我们??”

班上女生居多,不少人在高一的时候对这位学神芳心暗许。但许归许,当这人真正成为了他们班的同学,受宠若惊之余还有强烈的危机感。

特别是班上的男同胞。

“终于有个养眼的男生了”这样的话,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,已经不止一次被提过了。

班主任还没发怒以整顿纪律,门再度被人踢开,教室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
罪魁祸首左手拎着椅子,右手抱着桌子,肩上还挂着书包。不过很可惜,没能一次性穿过窄小的教室门。

第二章眼神

他皱着眉头,把椅子搁在门口,再抱着课桌,漫不经心地走到了教室最后面。

他的步子很慢,几乎全班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,一趟来回,少年不紧不慢,动作懒散,搬个课桌愣是搬出了走T台之感。

后桌的女生掩唇低呼:“哇啊啊,江远汀好酷,他的眼睛好迷人,快把我苏化了!”

她的新同桌宁见薇则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中的笔,对于如此养眼的少年,似乎还不如舒盏带给她的吸引力要大些。

舒盏慢吞吞地看过去,江远汀刚刚从她身边走过,现在拿着那个椅子,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。

“不,他只是没睡醒。”——显而易见,那双桃花眼只睁开了一半,似醒非醒时最为勾人。她语气淡淡,又说,“顺便装个逼。”

教室后门没锁,他若愿意,完全可以从走廊走过去,没必要与课桌抢空间,展现自己完美而精壮的身材——搬个课桌都能横穿过去,哇哦,超棒呢。

一年没相处,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开屏的性格居然还不改?

女生花痴的表情僵固在了脸上。

教室里本就安静,只有几声窃窃私语,就连江远汀的脚步声也能听得清晰。舒盏没有压低声音,尤其是最后一句——准确无误地传入大部分人耳内。

包括被diss的那位。

少年闻声回头,嘴角懒散的笑容不变,撞上她的视线,那笑容倒显得耐人寻味起来。

舒盏仓皇地转头,脸却烙铁似的发烫。

早知道就不回头了……

她的神情淡漠下来,也学同桌那样转着笔,一言不发。

江远汀随后坐下。

班上五十个人,多了他一个,便是五十一个。两两挨在一起,原本是算好了的位置,他的出现使他落了单,成了班上独一无二的单人单座。

还挺可怜。

班主任絮絮叨叨的声音如蚊蝇嗡嗡,舒盏没有听进去,却想起当时少年倚在墙边,神情略显轻蔑——

“选位置?啊,如果要选位置,我坐最后一排。”

“单人单座好,没同桌烦我,坐在角落里,想做什么做什么,还不用拘束我的腿……哦不好意思,它太长了。”

舒盏的笔跌落在桌面。

……可怜个鬼,他分明是乐在其中吧。

*

开学第一天没什么新奇事,新分班,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唾沫横飞地说了三个小时,交代的事情不多,全是关于好好学习的鸡汤。

趁着班主任说话的空档,搬书的活儿自然落在班上仅有的十三加一个男生身上。男生们可不愿意听班主任长篇大论,忙不迭地下楼去领新书了。

年级里十二个班,文科四个理科八个,各设一零班。班主任说了很多激励的话,一说不要再像上个学期那样事事不上心,二说不要认为文科好读想来混日子,三说文科人虽少,但也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。

半是刀子半是糖,磨合起来还挺到位的。

不久,十四个男生抱着书进来。他们教室在四楼,教学楼的次高层,台阶很多,爬上来还要点功夫,外面出了太阳,有的男生当下便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。

舒盏瞥过去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只抱了一摞书的少年闲庭信步似的走过来,把书放在讲台上。

旁人做起来很是粗暴的动作,到了他手中,便是包装过的优雅。

一如既往的,作。

十四个男生顺带承包了发书的义务,但凡走这边的,最先经过的先是宁见薇,再就是舒盏的桌子。

少年走过来时,手上抱着满满的一沓书,每一本都不带重样,舒盏愣了愣,就听见他对身后的男生说:“好了,不用发她的了,多走路。”

舒盏:“……”

有本事别走那么快。

她怕他再在这停留一刻,她会把这堆书全推他身上去的。

她哼了声,开始给新书写上名字,不再去看那少年一眼。

江远汀来了文科班,也好。

——看她是如何三百六十度花式碾压他吧。:)

*

发完书之后,留下了几个学生大扫除,按姓氏拼音排,没有轮到舒盏。

舒盏没有急着走,有三个原先二班的女生和舒盏在一块,几个人聚在一起寒暄了几句,满满都是落难姐妹的心酸。

“舒盏,以后我们在零班可要靠你罩着了!”

舒盏垂眼,笑了笑:“没有,不敢当。”

“不知道江远汀文科怎么样哎……”有女生说,“不过他上学期排名那么高,就算文综不好,语数英也不会差吧。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问江远汀数学题了?”

舒盏的笑容咧到了耳根,语气温柔,“有不会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
几位受宠若惊的女生:“哦哦哦好的!”

舒盏便不再多说,拎着书包走去。

12班在教学楼左侧走廊,转弯就是高二年级办公室,直走下去,则是理科班所在的右侧走廊。

理科零班与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,闺蜜还没有放学,这边只有一个从天台而下的逃生楼梯,往这边走的学生也不多。舒盏靠着墙,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。过一会儿,眼睛又扫过前门的小窗,再停留在办公室里。

办公室的人很少,大部分老师今天都不在,只有几个班主任,或是在教室或是离开。

舒盏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班的班主任,和他面前的人。

少年撑着桌,额前碎发垂下,懒散又随意地拉了拉校服的衣领。一双长腿一直一屈,分明毫无形象,却被他做得赏心悦目。

“你真的要选文科?”班主任皱皱眉,“江远汀,按照你之前的理科成绩,一直保持下去是完全可以上清华北大的。”

江远汀抬眼,轻微地勾了下唇角,“老师,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吗?”

在他填下分科志愿以后,几个老师轮番给他的家长打电话——当然,打不通,随后又变成轰炸他,甚至没有把他的名字写进分班档案里,让他自己再想想选文还是选理。

他呢,在开学第一天,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文科零班,成为那第五十一个人。

理科零班减掉那个保留的位置,就成了四十九个。

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:“我看了你的文科成绩,最后一次期末考试,你的文综总分是一百六十八,比你的理综低了一百多分,你这样的成绩进文科零班是吊车尾,比你强的学生有很多,远不及你在理科班。文科不一定就适合你。老师知道你家里出了些事,但你不应该一时赌气赌掉自己的未来啊。”

高一大家囫囵吞枣地学,卷子不会出太难,就连地理大题都直接放张地图去填洋流气候工农业,背下来得满分轻轻松松。

许是这边都太安静了,班主任的话,一字一句闯进舒盏的耳内。

她的眼睛仍落在屏幕上,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划着屏幕,心思早就不在手机里了。

是啊,她也想不明白,江远汀为什么要选文科?

“老师认为我是赌气吗?”待他说完,江远汀只是淡淡地阖了阖眼,口吻平静,“为什么不可以是……我喜欢文科?”

“什么都不懂之前,谁也不知道能学进哪一门。我的文科为什么不能像理科一样考到高分?男生不能学文科吗?老师,你也是文科生啊。”

“我没有在赌气,”他的食指轻扣着桌面,压在桌上的胳膊上隐约见了红痕,“我很清楚,我想要什么未来。”

少年冷静地说着,语气堪称张扬狂妄,可当对上那双黑眸,好似看见夜空中的星河万里,便不由自主的,被闪耀的群星吸引了视线。

然后,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去闹去折腾。

去相信他。

班主任注视着他。

少年宽肩窄腰,身形修长,桃花眼似笑非笑,这是一张任何女生见了都会倾慕的好皮囊。

他的轻蔑、任性——或者说是自信,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。

“好,”他的心落了下去,语气放缓了些,“给你一年好好学文科,有问题随时来找老师,我也可以教你。但不要落下理科的课程,如果你文科没有学成,高三就转回理科。”

恰时,舒盏的闺蜜从教室里走出来,欢呼地扑了过去,被舒盏嫌弃地推开。

“走走走,中午别回家了,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!”闺蜜如鸟出牢笼,“这可是最后一顿了,以后就很难吃到了哟……”

“背信弃义的女人,”舒盏瞥她一眼,“海底捞,你请客。”

闺蜜泣不成声。

多了谈话声,走廊里吵闹起来,江远汀的眉眼带了些许笑意:“老师,我想找个文科比较好的人带带我。”

班主任点头:“正好我要安排座位——”

少年的目光追随着走廊上离去的背影,声音低沉:

“那个第一名,可以吗?”

第三章同桌

吃完海底捞后,舒盏和闺蜜又去逛了街,在几家文创店采购了些开学用品,直到快五点,舒盏才上了回家的地铁。

到家已是晚饭时间。

舒盏不是很饿,饭桌上的菜随意吃了几口就下了桌。她正准备去房间,突然回想起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。

“老师知道你家里出了些问题……”

“妈妈,”她叫住往厨房走的母亲,“你还记得江远汀吧?”

舒母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,“怎么了?”

“搬走以后……他家里怎么了?”

那是去年暑假,初三毕业。

那个总是漫不经意地笑着的,说着高中也会踩她一头的少年——

悄无声息地,离开了。

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舒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插话道:“你说江远汀啊?他爸妈……听说是发现他爸爸在外面有了情人,当时你去旅游不在家,吵得可凶了,后来他就搬走了,估计是离婚了吧。”

江母是企业白领,一个温婉知性的职场丽人,那天在小区楼下,她被丈夫逼得形象全无,撕心裂肺的模样宛如泼妇。

当时不少人在场,都觉得很触目惊心。

舒盏愣了愣。

*

回房时,外面已经入了夜。

舒盏去拉窗帘。

小区在近郊,曾经是新开发区,如今俨然经济发展起来,成为仅次于市中心的第二大经济中心,省政府也准备迁来此区。

这边房价一涨再涨,曾经在此处买下房子的住户都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,手中的固定资产可丰厚。

认识江远汀,是在小学五年级。

舒盏被做高中老师的母亲逼着报了小升初的英语精英班,一周两节课,一节课三个小时,又与一周两节的奥数叠加——堪称地狱。

下半学期,舒盏好不容易熬过精英班,通过尖子班的考试。哪想到开班第三天,声称“绝对公平”的班上插进来一个长相精致却吊儿郎当的男生。

——那就是江远汀。

舒盏的母亲是高中教师,打小对她要求极为严格,她也是成绩一路顶尖下来,难免有点心高气傲。于是在课间与同学聊天时,冷不丁地讽刺了一句:“听说尖子班考完试不招新。”

江远汀就在旁边。

男生低头不知在做什么,却一言未发。

紧接着课后测验,用的是将奥数文化等包括在内用英语翻译的变态题,满分六十,舒盏五十二,江远汀六十,满分。

两人的梁子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。

英语班一周两堂课,每节课都有入门考和出门考,一个月还有一次视听课,江远汀处处压她一头,她能超过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
舒盏背单词背课文刷真题练口语,江远汀看小说睡大觉打篮球——还嘲笑她做题死板,只会按一个模式读书。

后来某天舒盏开窗收衣服,无意中与隔壁家同样在收衣服的住户对视——

江远汀。

就住在她隔壁那一栋。

于是,这段孽缘一直持续到了初中。

因为初中按地段划分,取消升学考,所以顺理成章的,舒盏和江远汀成了初中同学。

起初按七门算总分,舒盏勉强能追平江远汀,偶尔还会排在她前面,自从初二加入物理初三加入化学,直到中考,舒盏直接落下江远汀二十分。

她物理化学是硬伤,几个历史政治的差距都拉不回来这二十分。

其实江远汀其人,除了爱装逼作到死,私底下性格不错,两人也算合得来,只有一谈到学习,舒盏一直将他当作头号劲敌。

直到初三暑假。

中考成绩公布,战役在无声的硝烟中以舒盏失败告终。她冷落了江远汀好一段时间,再去找他时,看见的是楼下的搬家公司。

悄无声息的,他离开了这里。

*

第二天,九月一日,正式开学。

新分班的第一天都不会上课,几个老师轮番做自我介绍,有熟面孔也有新面孔,但熟面孔以教一班为主,舒盏也不认识。

她昨夜几乎未眠,早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进教室,同桌宁见薇愣了一会儿,都没认出她是谁。

这个反应有些夸张,舒盏却也烦躁地用笔在草稿纸上乱画。

在这个学校见到江远汀,既是意外又在意料之中。江远汀以超出录取线三十分的成绩被这所学校录取,可初中同学在传江远汀被某私立学校以高昂的奖学金挖走,她一直信了这个说辞。

谁让那次冷战后,两人就断了联系。江远汀的Q/Q等同于空号,常年不发一条说说,她不主动去找他,他也没跟她说过话。

舒盏咬咬唇,冷不丁地被地理老师点了名:“第一排靠走廊那个女同学,知道我刚刚说了些什么吗?”

……这就是坐第一排的不好之处了。

老师的眼皮子底下。

舒盏垂眉站起来,宁见薇小声提醒:“买一本《北斗地图》。”

声音传入耳内,她赶紧跟着复述。

地理老师脸色不太好看,显然也听见了宁见薇的声音,没急着让舒盏坐下,冷冷道:“我知道你,原先二班的吧,上次期末考试文科排名第一。老师讲的不是课就无关紧要了,这可不行啊。同学,课要听,这些话你也听一听,专门说给你们这种排名靠前的,戒骄戒躁啊。坐下吧。”

他属于那种正经不过一分钟的老师,说到最后,教室里哄笑一片。

舒盏自己也稍微扯了下唇角。

罪魁祸首坐在最后一排,如果可以,她真想把她的白眼隔空传递过去。

课间,班主任走进教室,直接用PPT放出一张崭新的座位表。

“等下放学你们自己调位置。”他说着就离开了。

舒盏扫去一眼,大致了解了座位分配,自己坐在第四排,靠窗,只是再看新同桌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——江、远、汀。

这个名字,就在刚才还被她写在草稿纸上,用不同颜色的笔涂了一遍又一遍。

她走出了教室,追上班主任的步伐。

“张老师!”

班主任还没有走进办公室便被她叫住,她小跑过来,问题差点脱口而出,却忽然愣住了。

她该怎么问?为什么要让我和江远汀做同桌,为什么江远汀要做我旁边,我可以换位置吗?

用什么理由?不想跟江远汀做同桌?

位置是班主任排的,她这样说,未免显得过于无理取闹。

见她的表情僵在嘴角,班主任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,露出一抹笑容,“江远汀是年级总排名第一,数学148分。你们两个做同桌,可以互补。”

他又亲切地说道:“舒盏,江远汀那孩子,所有人都不理解他,老师却认为他很有主见。你不要太有压力,他很聪明,我看过你的卷子,你的解题模式有点固化,所以面对灵活的题一直都答不对。这种解题思想,对学文科也很有帮助。你们两个相处一段时间,或许都可以提高。如果真的不愿意,等月考完就换。”

他说的话,一如当年小学,江远汀尚青涩,眉目却满是傲气:

“我凭什么看小说?完成了应该做的题,我该有些可支配的业余时间。倒是想想你,花的时间比我多还考不过我,不惭愧吗?”

舒盏低下头。

一缕碎发垂下,她伸手撩起别在耳后,声音轻了些许:“我知道了。”

江远汀是个很好的学习伙伴,平心而论,她清楚。

她只是……不知道,该怎么面对他。

她心不在焉地往回走,班里吵吵嚷嚷,都是挪位置的声音,她的书包已经不在了,抽屉里也空了,东西全部都放在了第四排,她的新位置。

少年的腿架在课桌底下,一手懒洋洋地撑着下颌,低头不知道在专注地看些什么。

新位置就在同一组,只是往后挪了几排。他坐靠窗,她靠教室内走廊。

还好,避免了让同桌让位置的尴尬。

宁见薇在她斜上方,也不远。

舒盏松了口气,内心平缓了些,这才回到座位上。

他帮她搬了书,是不是该……说句谢谢?

一年未见,江远汀对她居然友好了不少。

她的眼角余光不经意落在少年另一只手捏着的东西。

是本小说,书已经翻开了一半,他漫不经心地翻着,看得津津有味。

他的胳膊下压着腰封。

作者:提刀夜行。

于是,到嘴边的“谢谢”就变成了另一番话:“……江远汀,六年了,你怎么还在看这个作者的书?天天看大男子主义的玄幻修真不腻吗?”

他停下了翻书的动作。

少年的目光未从书上挪开,嘴角却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,声音散漫:“六年了,你的数学怎么还低我十五分?”

舒盏:“……”

友好。

呵呵。

第四章暗恋

整整一年没有正面交流,江远汀对她说的第一句话,居然是嘲讽。

舒盏真想把自己总分两百六的三张文科卷子甩他脸上,让他看看什么叫做一百分的差距。

江远汀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小说,还在等舒盏的下文——换做以前,她不说上三句话,他都为她的心中感到不痛快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淡然地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本历史书,在书的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然后翻了起来。

江远汀几乎秒懂她的意思,唇角牵出了丝若有若无的笑容。

期末考试他数学一百四十八,舒盏一百三十三。

但他历史五十六,舒盏八十九,全年级第一。

——她在告诉他,同样是课间,她在预习,他在看小说,这就是差距。:)

一年不见,他的小青梅,还是一如既往的……可爱到让人无话可说啊。微笑。

*

中午,舒盏和闺蜜一起在食堂。

各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队,多的是高一新生。就像去年她刚刚踏入这个学校,什么都是新鲜的,就连在食堂打菜也恨不得在每个窗口前晃悠一圈。

“快看。”闺蜜郑芷推了推她的胳膊。

舒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

那个排的最长的窗口,少年和几个同学一并走来,其中属他最为张扬,校服拎在手上,下半身则是黑色长裤,光明正大的违反校规。

“长得帅就是好啊……”郑芷感慨,“排队都有人让位!”

同样没穿校服的几个女生早就羞红了脸,自觉站在了他们的后面。

舒盏:“后悔了吗?学文科你就能跟他同班了。”

心中却低嗤:插高一学妹的队,没素质。

“不不不,怎么会?”郑芷双手合十,“文科太高端配不上我,我要做个俗人。”

那边江远汀的同学替他拒绝了学妹的好心,几个人站到了队伍的末端,这一幕落在舒盏眼里,她再次给出评价:

拒绝都不亲自说,就差把装x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。

果然,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,不论多久都是一样的。

“你真对不起你的名字。”舒盏轻哼。

郑芷政治,初中的时候舒盏就一直认为她是天生读文科的料。直到某天深夜她来找自己:对不起盏盏,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党……我想选理……

“所以我不能再对不起你了!”郑芷义正辞严,“加油吧小舒同学,把江远汀虐成渣渣,叫他考试每次都压你一头,你就在他给你告白的时候狠狠拒绝他!”

舒盏:“……”什么跟什么。

她和江远汀住在一块,初中的时候经常同路回家。因为那边是新区,学校不多,就近入学走路也要二十分钟。有时候江远汀不愿意走,会骑着自行车载她。

然后班里就有人传江远汀和她在谈恋爱——后来演变的版本就成了江远汀在暗恋她。

她要是被江远汀暗恋,那她真的明天就要去寺庙祈福,她已经过得够苦了,希望老天爷不要再这么虐待她。

大佬的暗恋,消受不起呀!

后来郑芷没有再谈这件事情,转而提了一下新开学的事情。

两人曾经同为二班,现在都在零班,面对的几乎都是全新的老师。

郑芷说道:“江远汀在一班的人缘似乎特别好,今天上课有提到他,大家都喊他江总呢。”

——那个为了逃避学理科跑到文科班去的江总。

“你看,他旁边那几个,全都是一班的,”她又指了指那列长队,“左边那个,上学期年级总分第二,右边那个第五。”

舒盏低头扒碗里的饭,淡淡地说道:“狐朋狗友。”

说起来,她在食堂碰到江远汀的时候似乎不多。

偶尔见到几次,时间都是错开的。

以至于她在期中考试光荣榜上看见这个名字后——还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。

谁让每次开晨会她都站在队伍的末端打瞌睡呢。

从来不认真去看颁奖台上站着谁。

后来,就是在走廊上碰见江远汀,活的,跟几个男生在一起。

那时候的他变冷了不少,双手揣在口袋里,抿着唇,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,旁边几个男生在说话,他也没插一句。

直到今年——

今年,记忆里那个江远汀,似乎又回来了。

出众的、张扬的、自信的、不可一世的。

叫人……仰望的。

“盏盏……”郑芷一筷子敲下来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!”

舒盏皱眉:“我哪有。”

“我跟你说话你都对我爱答不理!”郑芷振振有词,“你是不是有了别的狗!说,你有没有在想江远汀!”

“……”被她一语道破真相,舒盏喝汤的时候差点呛着,轻咳了几声便放下碗,“走了,回午休房。”

这所学校离舒盏的家有些距离,她早上挤地铁来,晚上舒父开车接她,中午就在学校休息。

“好吧好吧。”虽是这么说,郑芷狐疑的视线还是在舒盏的身上停留了许久,看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
好巧不巧,等两人端着餐盘从食堂走出来的时候,碰见了江远汀几人。

他们刚刚领到菜,但食堂已经人满为患了,干脆就坐在门口。

舒盏暗地瞪了一眼那个慢条斯理地吃着拌饭的少年。

郑芷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。

待两人走了,坐在江远汀对面那个男生即刻兴奋地手舞足蹈:“江总江总!你看那个是不是你的小青梅啊!”

“没看见我们江哥一口饭咀嚼了这么久都没咽下去吗?”另一个哈哈直笑,“害羞了呀害羞了。”

江远汀旁边的男生举起手中的果汁,“来来来,庆祝我们江总顺利打入文科零班内部,祝愿他早日追到小青梅,早生贵子,百年好合……”

“什么跟什么。”江远汀冷冷地瞥他一眼,唇角却止不住地扬了扬。

哈哈笑的男生摸了摸鼻子,“猴子,别祝贺得太早,刚才青梅小姐姐是不是瞪了江哥一眼啊?”

他怎么觉得那眼神杀气十足呢。

江远汀能否追到小青梅,堪忧啊。

“九十八。”

江远汀淡淡地报了个数字。

男生:“江哥你说啥?”

“语文这么点分,怪不得阅读理解差,”少年不屑地挑起唇,“她在跟我眉目传情。情趣懂吗?这是我和她的默契。”

男生:“哦、哦……”

真的是这样吗……

他怎么觉得,舒盏看江远汀的眼神,像极了他妈妈怒极时对他的样子啊……

下一步就是上鸡毛掸子的那种……

*

一天的课结束,布置的都是预习作业,但依然要晚自习。

周围的同学各做各的事情,有的已经撑不住,拿书立摆在桌上趴着就睡过去了。

旁边的少年光明正大地把那本玄幻小说拿到桌面,下方垫着一本崭新的英语模拟题,然后翻开了小说。

这个作者,舒盏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江远汀,他就已经在追他的书了,一连六年,居然都没有变过心,几乎本本都有收藏。

他写的又是男频的大长文,动辄几百万,买一套书有二三十本,还有第一版再版精装版典藏版纪念版……现在江远汀家里这个作者的书应该能摆一书柜。

不过江远汀五年级的时候听说这作者已经在谈恋爱了,现在与妻子孕有一女,他在舒盏的关注列表里,舒盏的微博上偶尔会有推送,他的日常无非就两个:

秀恩爱。

晒娃。

——就是没有更新。

这样的作者……

江远汀能粉这么多年,也是厉害。

舒盏的目光落在了书上。

今天上课数学老师简单地讲了下立体几何的概念,听得她头疼。于是,她毫不犹豫地把数学书丢进了抽屉里,翻开了语文的必修五。

晚自习近三个小时,时间有多。

《归去来兮辞》、《滕王阁序》、《逍遥游》、《陈情表》……

她的手停留在《逍遥游》那一页。

总归都要求背诵,那先背《逍遥游》吧。

这毕竟是高考要求的必背篇目。

她随手拿了支笔,边注音,边轻声读起来。

一晃就是一个半小时,第一节晚自习下课。

舒盏和江远汀都没有从座位上移开。

《逍遥游》的第一段早在初中已经背过,剩下五段依然很长,占据了几面。

文言文不比押韵的诗词,本就拗口,舒盏读得口干舌燥,又一句一句在心中默背,舌头都差点打结了。

身边的江远汀不知何时已经将书收起,翻开了那本英语模拟题。

她咂舌:主动学习?

真是良心发现。

转念又得到了答案——

估计是把那本小说看完了,作者拖稿惯性,出新一册要等很久,他没书看了。

第五章文科

舒盏休息了一会儿,喝了几口水,下座位走动走动。

一眼就看见宁见薇拿着小本子在写些什么。

她挑了挑眉,没去打扰她,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上课铃打响,老师随之走进教室,将手中的书摆在讲台上,继续备课。

舒盏合上语文书,磕磕绊绊地背着:

“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……故九万里,则风斯在下矣……背负青天,而、而……”

她懊恼地翻开了书,目光落在那句“背负青天,而莫之夭阏者”上。

这两个字实在是太生涩拗口了,读的时候她就不太顺……

舒盏颓靡地趴在桌上,沉默良久,从头再战。

一直过了半个小时,她连按笔的力气都没有了,才勉勉强强记下这一段,还没有把这些句子连起来。

舒盏有个习惯,自从高一用了无印的按动水笔,只要笔拿在手上,就喜欢按。

背书的时候——尤其是背古诗词,按起笔来特别有节奏感,且声音很清脆,听着心里舒服。

一想到这些,舒盏又忘了下文:“我决起而飞……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?”

“我决起而飞,抢榆枋而止,时则不至,而控于地而已矣,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。”身侧的少年放下笔,懒散的声音闯入脑海。

他说得很轻,可咬字清楚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舒盏耳内。再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,就差没把“蔑视”两个字写在脸上了。

“背了一个多小时,一段都没背流利,舒同学,你是怎么当上文科第一的?”他嗤笑了声。

舒盏深吸一口气,懒得与他周旋,随口说道,“那你倒是继续啊。”

而后翻开书看余下的。

她本就背得不算熟,被他这么一打搅,后面的又忘得干净。

没想到他真的接了她的话,从“我决起而飞”一直背到了“不亦悲乎”。

“暑假就背完了,”他补充道,“不想背全篇,我怕打击你。”

“江、远、汀,”舒盏咬牙,“闭嘴,积点口德。你知不知道你很烦?”

是她错了。

一别一年,他确实变了——更讨厌了。

那些追他视他为男神的女孩子都是眼瞎吗!

这句话甩出来,少年似乎愣了下。

他在做英语题,字母看久了令人头晕眼花。身边舒盏不停地发出声音背书,手中还按着笔,几种声音搅得他无法集中精神,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去看她。

可似乎……

做过了。

他悄悄去看少女,她已经别过头,手肘与两张书桌相贴的那条线保持了一厘米的距离。

——所谓默认的三八线。

他不自在地咬了咬唇。

*

这口气一直憋到下晚自习。

校门口这条路,在晚自习的时候向来都是堵得水泄不通的。

于是舒父一贯在路口等她。

她出来很早,路过窗口,江远汀还在做那道完形填空。

舒盏想,其实自己,是羡慕他的。

她的母亲是高中老师,从小对她要求非常严格,在她的印象里,母亲认为时时刻刻都看书才是一个学生该做的事情。

她手上的课外书是江远汀送她的,游戏是江远汀带她玩的……偶尔的几次出去会同学,背后也少不了江远汀的帮忙。

从前她的世界只剩下学习。

是江远汀的出现,带给了她另一个世界。

即便他嘴贱、欠揍还很作。

所以,自己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了?

她慢吞吞地上了车,系上安全带。

这条路的红灯很长,八十多秒,舒盏靠着椅子,打了个呵欠。

有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从面前的人行道上晃过。

舒盏隐约觉得背影有点眼熟,倒是舒父说道,“呀,这不是远汀吗!”

两家是在舒盏和江远汀认识之后有了关系。

舒盏不常接触那对江姓夫妻,听江远汀说他们都很忙,隔三差五都要出差,常年不在家,各飞各的地方,回了家也形同陌路。

大多数时候,是他一个人单独在家,随便弄点菜凑合着过。

但是舒父和舒母与江远汀意外地合得来。

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兼班主任,舒母最喜欢的就是江远汀这样成绩好又“乖巧”的孩子——前后差距太明显了,舒盏都懒得在舒母面前揭穿江远汀的真面目。

反正在舒母的眼里,江远汀完美得无可挑剔,相貌也是出众的,比舒盏这个亲生女儿不知道好上多少倍。

至于舒父,两人在某些方面有很多共同话题。

舒父算是个文艺青年,对国际新闻和历史事件很感兴趣,也喜欢自己评论。他和江远汀一拍即合,但凡待在一块,两人能聊上几个小时。

因此,初中三年,江远汀的大部分饭,都是蹭舒盏家的。

——以帮舒盏补习为由。

又是一笔耻辱的历史。

少年从车子前骑过,舒父看清楚了他的脸,还确实是江远汀。

他叹了口气,语气半是叹惋,“对了小盏,今天早上我不是休息吗,早上帮你妈去买菜,碰见了几个小区里的老人,跟他们聊了会儿。”

舒父脾气好,亲和力满点,俗称妇女之友。

“江远汀那孩子,也是倒霉,去年他爸妈闹离婚,说是外面的小三怀了孕,找上门。蒋女士那样的人……当众直接拉着他爸爸去民政局了。”

江远汀的妈妈看似柔柔弱弱,却独有一份倔强。

“她算冷静,没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分完财产后,又跟他爸爸争江远汀的抚养权,”舒父调转方向盘,“他们说啊,当时远汀的爸爸来找他,他直接挽着妈妈的手走了,说是江爸爸没有资格。那气势,真有几分领导的风范。”

舒父是很喜欢江远汀的,常常恨是江远汀晚生了这么多年,不过做个忘年交也不错。

这是每次让舒盏更想把江远汀赶走的地方。

“远汀做得绝,”舒父又叹一声,“咱们这的第一私立,你知道吧?是他爸爸投资建的,给了几万块的奖金邀请他去读书。那里号称是集合了省内最强师资,校园是新建的,环境也很好。他没去,来了市一中。”

舒盏是知道的。

江远汀那样的人……

看似做什么都漫不经心,骨子里,跟他的妈妈是一样的。

偏执、倔强,也有一身傲骨。

可现在听到这些,舒盏还是没有办法与那个挂着懒散笑意的少年联系起来。

难怪老师都问他,是不是跟家里人赌气才选择了文科。

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?

他说,不是。

是因为喜欢。

“他现在跟我一个班,”舒盏解释了一句,“文科班。”

舒父踩了个油门。

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咧嘴笑了:“文科好啊!文科怎么就不行了,我和你妈都是理科生,没体验过读文科的感觉,可我却喜欢那些啊。我早年在学校搞科研,你知道的,每天弄到快秃头,那时候特别羡慕那些领着国家的铁饭碗朝九晚五的同学——啊不对不对。”

见舒盏笑,他急忙转移话题,“别看你爸当年没选文科,骨子里可喜欢文科了。没读过文科啊,真不知道政治历史地理的浪漫。当年我差点就报地质大学了。”

“远汀这孩子吧,很有主见,他做出这样的选择,他的妈妈估计也是支持的。选文选理呢,还是要根据自己适合的来,”他又说,“上学期你妈那么坚决地要你选理,你不也是填了文吗?为什么?”

舒盏的理科成绩没有文科那么突出,但要学,不是学不上去。

她的九门总分,也是在光荣榜上,年级第二十名。

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填了文。

她少与母亲有争执,分科算一次。

那是深夜,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对文科的热爱,最终说服了她的母亲。

——因为喜欢。

哪怕所有人都说文科的分数线比理科高,招的人少,未来的就业更为困难。说文科无用,国家更需要学理科的人才。说学文科的,大多都是实在读不下去理科才转过去,准备学门艺术混个大学文凭。

可这些人再怎么说,在分班时,也有那么一批,走上了文科这条路。

因为喜欢,所以愿意放手去搏一把。

舒盏想起六月份,填分科志愿书的那一刻,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勇敢。

平生第一次没有按照母亲的蓝图走,并且,得到了她的默许。

只是回想起昨天办公室里的少年——

他更勇敢。

他说喜欢的时候呀,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来,尽数汇聚在他的双眸之中,在那里,有星河万里。

那是,自信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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